当爱沉淀之后，还剩下什么？

也许就是恐惧，在九莉看来，在张爱玲看来。

有太多的传奇附着在这个女子身上，有太多的看客想拨开层雾去言说一个张爱玲，为世间的男女解读传奇女子生命里一段不寻常的感情，粉黛涂抹得多了，即使是传记评注也显得不真实。还是听当事人自己讲吧，虽然她只是说了个繁华落尽的故事，用一贯的不喜不悲的笔触，却现实逼人，奇女子褪去了光环，她，只是一个在爱中迷失的女人。

其实故事也可以说很平常，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写手，在写作的同时赢得了一位评论者的赞赏，于是在文学的交流中慢慢靠近，心心相惜。他包容她的乖张和女孩性子，她呢也不在乎他有妻室，行踪不定。两人进了她的公寓门便倾听畅谈，缱绻万分，出了门亦不多问彼此。

在结局未来临之前，我总以为她爱得理性而独立，温柔的笑语和眼神里投射着洞察的眼光，谁让她孤傲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呢，那张小脸微仰、一手撑腰的照片早已成为她个性的写照。可是错了，忘了她也只是一个沉浸在爱中的普通女子。忘了她是那样一个高傲但内心深处又强烈自卑着的女子，破裂的家庭与冷淡的家庭关系使她过早与爱绝缘了，但她的内心又是那样敏感而早熟，亦父亦兄的他一旦出现，便注定倾心。

美好总是短暂的。纵使谎言和期瞒一步步揭穿，她还是相信一个“或许”的自欺，长途跋涉去探望出逃的他，眼见耳听的都是他的滥情，但当被拥入心怀，一切的不安便烟消云散。

所以可以想见他的离去或者说逃窜给她的伤害，故地的一切谩骂都由她承受，她所能寄托的只有曾经相爱时许下终生的信物——一纸结婚证，但当寄托渐渐转空，仔细一想，这信物又成了他狡猾的罪证——他只买了一张证书，留给她，承诺和责任与已无涉。心的伤害还可掩饰，身上的烙印和外界的风言风语已重重地关闭了厄幸福之门。

爱得沉醺之后，夜半梦醒，一篇废墟，剩下的只是恐惧。

张爱玲的故事说得不紧不慢、不愠不怒，她就是要说一个彻夜般漫长的迷梦。曾经的温柔既想回忆又不忍回忆，可是在梦中它仍会出现。

这梦是灰色的，万朵凋零、支离破碎，让人挣扎辗转，却又无法醒来。

三十年后的她除了说梦又能说什么呢，曾经编造的一个个华丽归于苍凉的故事竟在自己的人生中上演，莫不是早已形成的悲观哲学作祟？还是命运的捉弄？

追究已无意义，不如平静地讲述，为世间留下一个千回百转的爱的传奇。

而历史中的那个形容瘦削的女子或许亦是在这个传奇中看透世界、看透自己。